□朱天禄

“内耗”这个词，是孙女教我的。那天她来看我，见我坐在沙发上发愣，便问：“爷爷，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内耗？就是自己跟自己打架，还没动手呢，先把自己耗干了。”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不就是我吗？一件事还没影儿，先想十种坏结果；一句话还没出口，先琢磨三种得罪人的可能。仗还没打，兵先逃了一半。

儿子说要换工作，我三宿没睡好。翻来覆去地想：新单位要是不行呢？试用期万一过不了呢？跟同事处不来又当如何？床板被我压得吱呀响，老伴儿嫌我折腾，抱着枕头去了里屋。结果儿子换了，干得顺风顺水，上个月还涨了薪。我那三天的黑眼圈，白熬了。

老伴儿说要去体检，我又开始折腾。这一查，万一查出毛病呢？万一要住院呢？我不敢往下想。那几天看她端碗吃饭，我总觉着碗里盛着不祥。结果各项指标比我还正常，大夫说她身子骨硬朗着呢。我白担心一场。

细琢磨，这内耗的根子，是闲，也是怕。人一闲，精力没处使，全使在“想”上了。怕什么？怕自己没用，怕拖累儿女，怕日子过不下去。可越怕越想，越想越怕，成了一个圈。自己在圈里转，转到最后，事没解决，人先垮了。古人说得好，世上本无事，庸人自扰之。我便是那个庸人。

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：能解决的事，去解决；解决不了的事，不想。儿子再提换工作，我说“你看着办”。老伴儿说去体检，我说“查了再说”。嘿，事都好好的。我明白了，内耗不是事情本身耗人，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耗人。敌人不在外面，在自己脑子里。

如今我常跟自己念叨：事来了就办，办完了就放，别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炒。内耗这东西，你越喂它，它越大；你不理它，它就饿死了。人到晚年，精力是有限的，得省着用。少跟自己打架，多跟日子讲和。